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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寄语——感念恩师王沂甫先生

作者:厦门大学教授 赵艳方    浏览:  发布时间:2017-06-12 

不知不觉时间已从身旁偷偷溜过,常常想起在母校——西安音乐学院的那些日子恍如昨天一般,这几年偶与西安的老师和旧友相会也常感叹岁月的无情和生命的短暂,然而,时间长河中飞逝的这三年却已深深地刻在了我的生命历程中,让我如此感恩和怀念那里的一切。   

1987年我从云南考入西安音乐学院,有幸成为学院的首届硕士研究生。我的导师王沂甫教授是中国扬琴东北学派承前启后的重要人物,为中国扬琴的传承和发展做出了杰出贡献。他,高挑个儿,银丝满头,红润的面容,戴着黑边眼镜,说一口东北营口普通话,和蔼、亲切。第一次走进先生的家,刚刚坐下,先生为我砌了杯茶,然后指着墙上的字画说,你看我们多有缘啊,这幅画里的题词里藏有你的名字呢,我十分惊异的看到,在这幅中国水墨画里有两句诗,分别题写在画的头尾(右和左),我的名字隐在句头。这份缘,也许是我们今生能成为师生的天意吧。   

初到西安人生地陌,70岁的先生时常到我的琴房(兼住所)探望,生怕我不适应北方的生活。也常常看到先生在校园里散步的背影,偶也与先生一起漫步,一次次的闲聊中渐渐了解了先生的人生经历,先生自幼跟随祖父学习扬琴,也曾师从民间艺人学习扬琴,由于生活所迫从事过不同的职业,到西安音乐学院任教之前一直在营口任中学音乐教师。先生有谦和的文人气质,有良好的国学素养,课余时间我常听他讲解“古文观止”和“说文解字”,作为“文革”后上小学的我,先生要多费些口舌才能让我理解。   

记得先生教我的乐曲中第一首就是“苏武牧羊”,这是先生根据他的老师(东北民间艺人赵殿学)传谱而整理的,在练习“揉吟”技法时,我怎么压揉都觉得味道不对,先生一次次耐心示范,我一次次的模仿,希望能够尽快掌握东北扬琴中这最具特色的技法,但总是没有先生演奏的那样自然有韵。后来细致观察发现,先生每一次的示范手法看起来都一样,可每一次的音韵都不同,却极有韵致。中国音乐中的“韵”是中华民族在长期的艺术实践中建立的一种审美定势,也必须通过一定的技术手段来实现,而民间音乐中的“变化”“加花”正是民间艺术家长期积累的结果,这种细微的“变化”正是传统音乐的魅力所在。先生在乐曲中运用“揉吟”技法的“变化”,使略带伤感的旋律更具中国风味和传统音乐的韵致。那时的我还不能够真正理解,传统音乐中的“韵”不是靠模仿能达到的。直致人到中年阅历和学养逐渐丰富,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传统艺术,在演奏上也更加成熟内敛。先生,希望我迟到的演奏能够让您略感欣慰。   

1988年的金秋,也就是我入学的第二年,应广州市扬琴学会会长,星海音乐学院教授陈照华先生的邀请,先生带着我和刘安良来到广州参加扬琴艺术节,此行目的,用先生的话说,是“深入民间,向广东扬琴音乐家取经学习”。广东扬琴是中国传统扬琴的先驱,是中国扬琴最早流行并产生教学理念的地方,作为东北扬琴的代表人物,先生十分重视传统音乐的教育和传承,亲自带着两位弟子前往取经,以示对不同风格扬琴传统的尊敬。在陈照华先生的引见下,我们先后拜访了广东音乐名家汤凯旋先生、于其伟先生,就广东音乐和广东扬琴的发展、传播,以及如何把握演奏风格等等诸多的问题进行了请教学习,收益良多。随后我们参加了星海音乐学院和广州扬琴学会举办的扬琴艺术节音乐会,记得,在一个市中心的广场,先生与陈照华教授坐镇中央,我们和广州的扬琴学子们共同演绎广东音乐扬琴名曲,场面宏大,吸引了许多市民驻足观赏。这样的规模和形式在当时也是开了扬琴演奏的先河,为扬琴的普及和传播起到了积极的作用。我们不仅见证了广东扬琴的传承者们为之付出的努力,更深深为之感动。当我来到厦门,也曾运用这样的方式,在露天,在广场,与扬琴专业和非专业的老少们一起演奏。今天,厦门的扬琴已发展到一定的规模和高度,我仍承继这样的方式,每年与学生共同坚守在音乐舞台,为的就是以身作责,不负先辈教导与期待,承前起后,艺术长青。   

来到厦门大学转眼20年有余,遵继先生的教导,一直坚守中国扬琴的教学与研究,如先生那样传道、授业,这份责任让我感到心里的分量,已超越一般意义上音乐教育。在教导学生的同时我也收获,每一位学生带来的都是不同的经验与思考,每每面对她们就像面对当年的自己,美丽的面容、稚嫩的心灵、渴求的双眸……我必须牵起她们的手,领引着她们,一步步、一点点走近音乐、走进艺术,就向当年老师引领着我一样。手捧接力棒,不敢怠慢,在传承扬琴音乐的过程中与她们同行,眼见着她们一点点的进步、成长、成熟,每每都由衷的喜悦与欣慰。与学生的朝夕相处也常常想起我的成长历程,感恩生命中给予我关怀、教导与陪伴的老师们,除了王先生外,还有三位重要的恩师:我的启蒙老师厦元富,大学时代的两位恩师周秀珠和刘希圣,他们在我人生的不同阶段指引着我陪伴着我,不仅使我一点点、一步步的走进了音乐艺术的殿堂,感受到了师生情,朋友情、同学情,也享受了音乐带来的无尽快乐,体会了人生过程的丰满和成长的喜悦。一直以来心存感念,以老师为楷模,在多年的教学积累与思考中让我更深入的理解了教育的意义,深知技艺的训练与传授仅仅是开始,传承文化才是目的。   

在西安短暂的三年里,沉浸在千年文化底蕴的古都,流连在历史的遗迹,青春的记忆如此美好:读书、学习、接纳、思考、探究……和先生面对面谈话,手把手的传授,与同学及朋友彻夜的畅谈,仿佛就在昨天……今天,要告慰先生:我和我的学生们已经多次站在国际扬琴音乐的舞台上,共同为传播中华文化,传承中国扬琴音乐艺术,承前启后。   

1994年是我调到厦门大学的第二年,有一天闲步在校园的“三家村”,不记得是几月了,似乎是凤凰花开的时节,天气有些闷热,地上飘落着红红的花瓣,远远看到一位老者款款而来,那满头银丝,那行路的身姿很像先生,我看着这老者一步步走近,突然我的心狂跳起来,他是如此的像先生!有那么瞬间我以为他就是先生!这——这怎么可能?!我僵在原地瞪直了大眼,那一刻我感受着自己的心跳,不知所措……老者走过我的面前才看清那不是先生,我慢慢提起双脚,缓缓平复下来。这一刻铭记在了心底,每每想起便是长长的思念。   

先生您在天堂可好?   

 

 

 

有感于王沂甫教授诞辰100周年,写于厦门大学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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